【英國大師在台灣】
1790年代,倫敦一家理髮店的櫥窗裡,有幾張可愛的小畫和售賣的假髮擺在一起。雖然頭髮和畫作好像八竿子打不著,但店主講到這件事卻挺自豪的,因為那是他兒子的手筆。孩子年紀不大,約莫中學年紀,但父親信心十足,還是給畫標上了幾先令的價格──那是底層勞工幾天的薪水了。爸爸逢人就誇兒子,還自豪地告訴一位知名藝術家:「我兒子將來肯定會成為一名畫家的。」

假髮店的顧客果然有人頗為中意,真的賣出過好幾張。這些客人可能只是順手買點漂亮的小東西,但他們很快就會因為自己的好眼光大賺一筆了──只要再等個10年左右吧。因為這位小畫家,就是後來的威廉.透納。

透納的童年可說是悲喜參半。他的妹妹幼年夭折,導致母親精神失常,被送進精神病院直至去世;父親一個人難以照料孩子,只好把他送去舅舅家借宿。舅舅是個屠夫,對外甥應該相當不錯,爸爸也沒有忘了兒子,所以透納該上的學都上了,往後作品也沒有什麼悲慘受創的氣息。他憑藉天賦十四歲就進了皇家藝術學院,本來想學建築,但遇見的一位專業建築師卻極力建議他該去畫畫。果然伯樂很重要,換軌道之後僅過了一年,透納的一幅水彩畫就被學院拿去展出了,堪稱繪畫界的神童。

平民出身的透納學習很刻苦,在院內拼命精進畫技。當時英國還很偏愛肖像,人體繪畫練習肯定是重中之重,透納不斷對著人體雕塑臨摹,但其實他真正的愛還是風景。夏天他會在英國到處跑,見識各種各樣的美景勾勒出草圖,到冬天就趕緊把它們完整畫出來。

使透納一鳴驚人的作品,是一幅叫《海上漁夫》的油畫──那是他在學院內的第一幅油畫,結果震撼了畫界。雖然他沒當成建築師,卻因此很懂得如何架構畫面,再加上該畫的夜月光影、水流的力量、浪花的波紋,被譽為『集十八世紀藝術家對海洋理解之大成』。

請注意,這只是透納的第一幅油畫,想當然耳,他紅了,大紅大紫。他特別擅長畫海,還曾把自己綁在船桅上,近距離感受海的威懾力。不過透納更突出的其實是水彩。在云云人物畫家當中,他把風景畫和水彩畫兩個備受忽略的項目,一舉拓展為全新的重大領域,也讓他成為少數不怕缺錢的當代大師,有能力開設自己的畫廊,還成了學院講師。

但藝術家終究是一門太獨到的行業,追求極致的美,路上有點孤獨,特別是透納有點叛逆,對作品有許多堅持。向來以兒子為傲的理髮師爸爸已經放下剪刀,改做兒子的藝術經紀人,透納對爸爸非常依賴,甚至沒有其他的人際窗口,性格也開始古怪了起來。他沒有結婚,只和自家聘用、已經守寡的女管家來了段姊弟秘戀,還疑似生下了兩個女兒。後來他又和另一名寡婦同居,還自稱對方的丈夫,不過仍舊沒有結婚。在藝術圈內他只有一名摯友,令人惋惜的是對方英年早逝,他也再無知己。

等父親也去世之後,透納開始封閉自己。他罹患了嚴重的憂鬱症,甚至無法正常生活。但他還是在畫,並且開始嘗試一些大膽的新手法,更著重於畫面帶來的感受而非畫技。

透納說:「光即色彩。Light is therefore colour.」即便是油畫,他使用的顏料也更加薄透,追求更清澈的光感。他的光影帶有強烈的戲劇性,甚至讓驕傲的法國藝術圈都激起興趣,後來包含莫內的一眾印象派畫家,都將透納的作品視為領航者。

但透納生前的藝術圈仍有一大派人強調細膩與真實,保守派大肆批評他混亂、粗糙。有人氣憤地罵他的作品是學院的汙點,更刻薄的,還笑他的畫是『肥皂水』或『龍蝦沙拉』。

但透納在乎嗎?大概沒有。他過著近乎隱士般的生活,人生只剩下最愛的繪畫,其餘時間大概都在與自己的精神搏鬥了。他的畫廊結起灰塵,起居髒亂失序,身邊環境就如健康狀況愈發衰頹。

終於,一個畫家所能遭遇的最慘厄運降臨:透納的視力嚴重下降。不過看不清楚也要畫,光影在他筆下變得更富情感、更形而上,毋怪乎印象派會奉他為先驅了。

透納76歲時因霍亂去世,死時看似窮困,遺囑卻留下了一筆錢,表明希望能救助那些貧困的藝術家,並希望設置一處地點將自己所有作品集合起來,捐贈給國家展出。可惜他的表親們不肯接受,打官司討去一部份,餘者僅能捐給皇家藝術學院成立獎學金。最終他的作品也四散各地,未能如他遺願那般永不分拆。

而今,透納已然成為英國人最引以為傲的殿堂級藝術家,許多藝術單位以他之名成立獎章;他的顛峰之作《無敵戰艦》曾獲BBC票選為英國史上最重要的畫作,並和他的肖像一起,登上20元英鎊紙鈔,永遠被載入史冊。

現存的透納作品大多被收藏在泰德美術館,由於太過珍貴,過往英國政府一度禁止透納作品離岸;開放禁令後,私人收藏的畫作則是一再於拍賣場上創下天價。2025年,泰德美術館在成立128年後,碰上透納250歲冥誕,館方首次同意舉辦史上最大規模的海外策展,一次展出80幅的透納,還有多幅受其影響激發的現代藝術,不但是台灣近年單次最多真跡的展覽,部分作品更將於展後回館就進入封存狀態,十年內恐怕都不會示人。想親眼一睹透納的風采,今年6~10月絕對是最佳時機啦!

《威廉.透納特展:崇高的迴響 英國泰德美術館典藏》
日期:2025/6/27 – 10/12
地點:中正紀念堂 第一、二展廳
售票:https://pse.is/7hunh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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