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媽教我英文,可是她根本不會英文。」
這是黃仁勳在劍橋大學演講時說的一句話,臺下很多人笑了,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表情不是在開玩笑。
他是認真的,那件事改變了他的一生。
黃仁勳的母親叫羅採秀,是臺南望族出身,嫁給了在煉油廠工作的化學工程師黃興泰。黃仁勳1963年出生於臺北,童年隨家人搬到臺南,五歲那年又跟著父親工作的關係,全家移居泰國,在曼谷住了大約四年。
那段日子還算平靜,但平靜沒有持續太久。
1973年、1974年,泰國接連爆發政變,有天街上突然出現士兵和坦克,父母親考量到孩子的安危,決定把九歲的黃仁勳和哥哥送去美國讀書。
出發之前,羅採秀做了一件事。
她每天從字典裡隨機挑出十個詞,把英文單字和中文翻譯寫在紙上,每天教兩個兒子背,日復一日。她自己國中畢業,講不出幾句英語,但她不覺得這是理由讓孩子空著手去一個語言不通的國家。
這個動作,黃仁勳後來說,是他這輩子看過最有力量的一課。
但送出去之後,出了一件讓整個家都沒料到的事。
兩兄弟原本應該去投靠住在華盛頓州塔科馬的叔叔,但姑姑和姑父主動把他們接走,送去了肯塔基州的奧奈達浸會學院,以為那是一間有名的好學校。實際上,那是一間收容問題青少年的宗教感化院。而為了湊足這筆學費,黃仁勳的父母幾乎變賣了所有家產。
賣光積蓄,送進去的是感化院。
黃仁勳是那個小鎮上罕見的黃面孔,每天上學必須走下山、穿過田野,再走過一座木板吊橋。橋上有些木板是缺的,橋下是很深的水,而當地的孩子,每天就在對岸等著他。「當時我才九歲,每天都是這樣。」
他說這段話的時候,主持人說「痛苦又折磨」,黃仁勳沒有直接回答,只說讓你想像一下,過了橋,真正的麻煩才要開始。
他在那裡撐了兩年。
兩年後,父母移民到奧勒岡州比弗頓,兩兄弟終於從肯塔基退學,回到父母身邊。
那時候羅採秀沒有停下來,她繼續做一件事——她買了一本韋氏字典,自製教學道具,研究英文單字規則,在紙上寫下英語單字和中文翻譯後對折,日復一日要黃仁勳把所有單字記住。
一個國中學歷、講不出英文的女人,就這樣土法煉鋼教出了一個後來站在劍橋講臺上的兒子。
但她給黃仁勳的,不只是單字。
黃仁勳說,他小時候不覺得自己智力驚人,但媽媽總是到處跟人說他很聰明,「無論這是不是事實」。
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好笑,但黃仁勳說,那種壓力對他反而有用。當一個人一直被告知他很厲害,他會開始想辦法讓自己真的厲害。「你也可以想像人們會畏縮,但對我而言,那反而促使我成長。」
她從來不問他讀書排第幾名,不問他有沒有贏過別人,她只是讓他知道,她相信他。
後來黃仁勳去了奧勒岡州立大學念電機,再去史丹佛拿了碩士。1993年,三十歲,他和兩個朋友坐在Denny's餐廳的卡座裡,在一張紙巾上寫下了輝達的創業計畫。
選在Denny's,因為他在那裡打過工,端過盤子,洗過碗,那是他第一次懂得靠自己是什麼感覺的地方。
創業之後,輝達差點倒掉不止一次。晶片出問題,錢快燒完,外面的人不看好,有一段時間幾乎是拿著最後的資源在賭。
他說,第一次當CEO、第一次募資、第一次寫商業計畫,都是他從未做過的事,「有些事情後來證明真的很難」,但關鍵只有一句:「堅持下去。」
這個堅持的底氣,他說,是從媽媽身上來的。
一個不會英文的女人,坐下來教孩子英文,從來沒說過「我不會,所以我沒辦法」,只是拿起字典開始查。這件事在黃仁勳腦子裡留了幾十年,每次遇到不會的事、做不到的事,他想到的就是那個畫面。
他在劍橋說:「沒有什麼事是做不到的,(母親)給我留下的印象就是這樣。」
還有一個細節很少被提到。
黃仁勳的母親羅採秀,和AMD執行長蘇姿豐的外公羅伯沐,是臺南羅氏大家族的小麼妹和老大哥,相差十八歲。也就是說,黃仁勳和蘇姿豐是遠親,按輩份,蘇姿豐要喊黃仁勳一聲表舅。
輝達和AMD,兩家AI晶片巨頭的掌門人,血脈都源自臺南同一個家族。這件事放在那個年代,沒有人預料得到。
今天輝達市值超過五兆美元,黃仁勳站在全球科技業的頂端,採訪不斷,掌聲不斷。
但他說得最多的,還是那個坐在昏黃燈光下,拿著韋氏字典自己研究英文規則的女人。
她沒有給他一個好走的起點,肯塔基的那兩年,他是自己熬過去的。她也沒有替他清掉前路的障礙,從Denny's打工仔到輝達創辦人,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出來的。
她給他的,是一種遇到不會的事不會先退縮的性格,是一種事情難也要先做了再說的態度,是一種被人看低了反而要站起來的底氣。
這些東西,帶不走,也搶不走,跟了他一輩子。
你覺得在你自己的成長過程裡,對你影響最深的,是某個人說過的一句話,還是他們做過的某件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