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賴清德不知道的228
/ 楊渡

228事件78周年,賴清德總統首次出席中樞儀式,在致詞中提到「現在追思懷念不是在製造族群衝突,把整個228事件推給族群衝突是毫無反省、毫無歉意,完全不負責任,非常不應該的行為。」

歷經了78年,賴清德終於將228從族群衝突的「魔咒」中解放出來,這是值得慶幸的。因為,正是民進黨,為了獲取本省族群選票,不斷將228簡化為族群衝突,是「外省人殺本省人」。民進黨是這個說法的獲利者,因此,賴清德新的說法,恰恰好反過來印證了民進黨與一些獨派研究者的「毫無歉意與不知反省」。

#日本帝國大洗劫

賴清德在致詞中更將228提升為兩岸間的「文明衝突論」。他說:「228發生的原因是當年台灣社會已經開始享受現代化的文明,夜不閉戶;當時主要交通工作腳踏車也不必鎖;…來自大陸的軍隊,經過北伐、抗日、剿匪,連年戰爭,他們的生活水準當然是無法和台灣比,他們偷、搶、破壞,生活文明的落差引起天怒人怨,加上陳儀部隊軍紀敗壞,以及獨裁者蔣介石在大陸戰局節節敗退情形下,為了確保來台灣統治,所以犯下滔天罪行。」

將228歸因於兩岸的「社會發展階段差距」,這是228受難者陳明忠早就有過的說法,不足為奇。然而,這是社會結構性的課題,不一定會引起像228這樣的民變。因此當時社會經濟的真實狀況才是我們該追究的課題。

最值得關注的是1945年日本天皇宣告投降之後,台灣總督府最後一任主計課長塩見俊二在日記回憶錄《秘錄‧終戰直後的台灣》一書中寫過:1945年9月9日,他負責從東京載運整飛機的「台灣銀行券」鈔票到台灣分行,因載滿紙幣,他押送一起走時,沒有空間坐,還得坐在紙幣上,可見數量之多。

有多少錢呢?共有6億。這是什麼概念?日本統治台灣50年才發行14億,戰爭結束日本正要走,卻突然增發42%的貨幣。當年小學老師薪水才3、40元,平時百元大鈔已經很夠了。那些印著「台灣銀行」專用的日幣千元大鈔,運來台灣收購米糧、生活物資,因日本戰後有大量軍人要遣返,嚴重缺糧。這突然暴增的千元大鈔,立即造成台灣通貨膨脹,生活物資被搜括一空。

台灣在戰後歷經美軍轟炸、軍人徵調、物資管制,已民生凋弊,殘破不堪,再被這6億大鈔來搜括,經濟不崩潰都難。民間無由知道崩潰的來源,竟是日本帝國對殖民地台灣的最後一次大洗劫,到最後,只會怪罪於來台治理的陳儀政府。

#蔣介石非替罪羊

這就是造成228的關鍵前因。一般研究者忽略這一段,只在陳儀、國民政府與台灣治理之間追究,自然無由明瞭引爆228的經濟矛盾根源。

另一方面,兩岸間的社會發展差距也確是造成衝突的另一根源。台灣作為殖民地,為了統治的方便,必須以明確法令規定二等公民的權利義務,那是跟日本人不能一體適用的特別法。這就讓台灣有了初步的法治基礎。而大陸歷經革命、軍閥、抗戰等,確實無一安定時刻可以建立現代性的法治基礎。因此,即使陳儀有心讓台灣遠離大陸的混亂局面,但大勢所趨,仍無由避免混亂。

在這一點上,賴清德的認知比過去的省籍衝突論是有進步的。然而他仍犯了大錯。那就是228無辜論與蔣介石的屠殺論。228之中,有兩股共產黨勢力起來組織民眾,一股是台中的謝雪紅,一股是嘉義雲林的張志忠和簡吉。他們懂得武裝作戰,組織民眾,是革命起義。那不是無辜,而是有思想、有使命的革命家。即使他們在228與白色恐怖中犧牲,但將他們形容為被屠殺的無辜者,那是對烈士的不敬和貶低。

賴清德仍未弄明白的是,228不是找蔣介石當替罪羊,把所有責任都歸咎於「獨裁者的內戰節節敗退」就夠了,更何況內戰才在東北開打,還未敗退,那樣只會挑起更多的矛盾與衝突。一味地利用228製造仇恨,只會讓台灣更撕裂、無法團結。好好研究228是為了看清歷史,避免錯誤認知,才能走向和解、友愛、和平的未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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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 網傳文章將228事件中的經濟因素歸咎於日本印鈔、搜刮台灣物資,此非事實。實際原因是國民政府將台灣物資送往中國支援國共戰爭,導致台灣惡性通膨。

2. 所謂謝雪紅等共產黨只是鎮壓的藉口,國民政府內部派系與情治系統鬥爭是事件擴大的深層因素。蔣介石明知陳儀違法濫權,卻包庇未處理,必須就「任命陳儀」和「並未解除陳儀職務」負起責任。


詳述如下:

1. 經濟問題根源於國民黨將台灣物資送往中國支援國共戰爭,導致台灣物價飛漲惡性通膨。

- 從日本宣佈投降到國民政府成立的臺灣行政長官公署來到台灣前,有兩個月的政治空窗期,根據塩見俊二的終戰日記,這時台灣與日本之間已沒有船班,只能依靠飛機,如果日本人搜刮糧食物資,利用飛機能夠運送的量恐怕十分有限,遑論因此影響台灣經濟。(資料:從返臺到自行遣返 戰後初期日僑塩見俊二-林蘭芳)

- 在台日人遣返是1946年3月開始,在台日人的遣返規定每人只能攜帶現金1千圓及30公斤以下行李返國,其他軍用物品、金飾財物及軍事文書等,一概不准攜帶。船隻到港時,還要日本人將所攜帶物品排列在碼頭上,由憲兵逐一檢查。因此不可能有搜刮物資運回日本的情況發生。(資料:國史館- 戰後初期在臺日人之遣返)

- 日本戰敗前夕確實物價上漲通貨膨脹,但日本運來的千元鈔票並不是造成台灣經濟崩潰的原因。嚴重通膨伴隨的是高幣值面額鈔票的發行,日治時期貨幣面額最高是一百元,1945年9月日本運來台灣使用的鈔票面額為一千元;但戰後國民政府接收改組的台灣銀行在1946/5/20發行的舊台幣面額最高也是一百元,反而是到了1948年年中發行了伍佰元、一千元面額,到了年底就發行了一萬元面額,甚至推出五千元、一萬元、十萬元、一百萬元面額的本票。1949年6月14日進行4萬換1元的幣制改革之前,台幣的發行額加上台灣銀行發出的即期定額本票,共計1兆2,000餘億元之多。(資料:中央銀行券幣歷史、財政部財政史料)

- 1945-1949年將近五年的國共戰爭是造成台灣財政赤字的根本原因。日治時期,台灣並不直接負擔日本的國防支出,而是透過臺灣銀行購入日本政府發行的公債,間接分攤。台灣的物價雖然在日治末期已經上升,但嚴重的物價膨脹是發生於戰後的 1946-1950 年之間。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佈戰敗,由蔣介石政權代表盟軍軍事佔領台灣,接著便開始將台灣物資送去中國支援國共戰爭,例如台糖被中央強制徵收砂糖,光是1947年二二八事件發生前被強制徵收的砂糖就達 13.26 億元,這些砂糖原本是台糖售出後,換得金錢作為營運經費以及支付給農民的費用,但是國民政府卻直接將砂糖運到上海銷售,賣糖的收入全部拿去支援國共戰爭,導致台糖沒錢付給員工及農民,只能被迫向台灣銀行借款,才能繼續營運,到了1947年底,台糖的台幣負債餘額已達 90.4586 億元,而國民政府接收的其他公營事業也都是遭遇同樣的狀況。1946年上半年台灣銀行為省公庫墊款,1946 下半年至 1948 年之間,台銀對公營企業放款,1948 年 11 月至 1950 年底,台銀對中央政府軍政機關墊借。國共戰爭的負債黑洞是台灣在支付,台灣銀行被迫發行大量貨幣,貨幣供給過多又造成惡性通膨。才是拖垮台灣財政的原因。(資料:臺灣戰後的惡性物價膨脹-吳聰敏教授)


2. 將二二八事件歸咎於”共產黨的煽動“只是國民黨的鎮壓藉口,國民政府內部派系與情治系統鬥爭是事件擴大的深層因素。蔣介石明知陳儀違法濫權,卻包庇未處理,必須就「任命陳儀」和「並未解除陳儀職務」負起責任。

- 從蔣介石日記可以看到:「一是蔣介石很清楚當時共產黨在台灣的影響有限,二二八不是共產黨策動的。二是陳儀願意將台灣駐軍提供蔣介石打國共內戰,造成台灣軍備不足,蔣介石認為這是二二八發生的原因之一。三則是蔣介石始終認為,像台灣這類中國邊疆的動亂,最有效的控制就是武力。」

- 保密局的資料顯示,情治人員滲透了「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」。這個由台灣菁英組成的「處委會」,原本是為了與陳儀政府溝通、解決動亂,卻被保密局利用。保密局安排間諜許德輝擔任「處委會」治安組「忠義服務隊」隊長,在本該維持秩序時,反而讓自己的人馬趁機搶劫放火製造動亂,保密局向中央誇大事件的嚴重性,要求中央政府派兵鎮壓,以凸顯陳儀的無能,目的是藉此拉下陳儀。這是造成事件擴大的原因。(資料:重構二二八-陳翠蓮、上報-重構二二八書摘)

- 蔣介石位居最高領導者,掌控各方資訊,瞭解台灣事變的發展,卻決定派兵來台鎮壓,造成台灣民眾巨大傷亡之後,明知陳儀違法濫權,卻又推翻國民黨三中全會要求將陳儀「撤職查辦」的決議,對陳儀及台灣軍政首長都無一懲戒,日後陳儀反而升為浙江省主席、彭孟緝升為台灣省警備總司令。因此,從政治授權的角度來看,蔣介石雖然並未積極指示陳儀進行違法鎮壓,但是蔣介石在政治責任上必須就「任命陳儀」和「並未解除陳儀職務」負起責任。(資料:上報 2017/3/1)

References

從返臺到自行遣返:戰後初期日僑塩見俊二 - 林蘭芳(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學系副教授)
https://pse.is/78u3qx

國史館- 戰後初期在臺日人之遣返
https://www.drnh.gov.tw/var/file/3/1003/img/10/186461794.pdf

中央銀行券幣歷史
https://museum.cbc.gov.tw/web/zh-tw/history/introduce

財政部財政史料
https://museum.mof.gov.tw/singlehtml/cb87c7475a364683826c28cf785bad72?cntId=d8365053159d4a888b25178fbd906df2

臺灣戰後的惡性物價膨脹-吳聰敏教授
https://www.drnh.gov.tw/var/file/3/1003/img/32/029.pdf

重構二二八-陳翠蓮教授
https://okapi.books.com.tw/article/10045

上報-重構二二八書摘之二
https://www.upmedia.mg/news_info.php?Type=2&SerialNo=12661

上報-重構二二八書摘之三
https://www.upmedia.mg/news_info.php?Type=2&SerialNo=12665

上報 2017/3/1
https://www.upmedia.mg/news_info.php?Type=2&SerialNo=1296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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