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油是詛咒還是祝福?
—不同國家人民的命運
有的國家把石油變成全民的長期資產,有的國家把石油變成經濟毒藥,也有的國家把石油當成第一桶創業基金,甚至有些國家石油變成吸引外國勢力與權力鬥爭的誘因。挪威、委內瑞拉、杜拜與伊朗,四個國家的故事,四種不同的石油文明。
挪威是全球經濟學,最常被引用的成功案例。1969年,挪威在北海發現大型油田之前,原本只是個人口不到五百萬、經濟依靠捕魚、林業和造船的北歐國家。人均所得低於許多歐洲國家。但北海石油的發現,徹底改變了這個國家的命運。
面對突然巨額收入,挪威政府沒有把石油錢直接拿來花,而是在1990年成立了「挪威政府全球退休基金」(Government Pension Fund Global),把大部分石油收入投入這個基金。政府規定,每年最多只能動用基金收益的3%,本金則必須永久保存。三十多年下來,這個基金規模已經超過1.7兆美元,現在是全球最大的主權基金。挪威人口只有約550萬人,換算下來,平均每個挪威人名下的國家資產,超過30萬美元。
它投資了全球九千多家公司,也就是說,當你在滑手機(蘋果)、喝可樂(可口可樂)或網購(亞馬遜)時,你都在幫挪威人賺退休金。它還是台積電的前三大股東,擁有台積電1.5%股權。挪威用石油收入換來教育、醫療與社會福利。對挪威人來說,石油並沒有讓國家變成暴發戶,而是一個被鎖進保險箱的長期資產,轉換社會長期的穩定與安全。
委內瑞拉卻寫出了完全相反的故事。
從「南美首富」到「撿垃圾吃」。委內瑞拉的石油多到地底下都要噴出來了,儲量世界第一,甚至超過沙烏地阿拉伯。
2000 年代初期,油價大漲,委內瑞拉政府賺飽賺滿,開始大搞民粹主義,免費送房子、補貼所有東西,卻忘了投資其他產業。
政府變得極度貪腐,官員把石油收入塞進口袋。當 2014 年油價大跌時,瞬間崩塌。通膨巔峰時期,一條麵包的價格可能幾小時內就翻倍,人民出門買菜要用行李箱裝錢。經濟規模在短短幾年內萎縮了 80%,這是戰亂國家才有的數據。石油變成了「詛咒」。曾經全南美最富的人民,居然平均體重會掉了好幾公斤(被戲稱為「馬杜洛減肥法」),750萬人為了活命逃離,成了世界最大難民潮。
杜拜又是完全不同的劇本。許多人以為杜拜富有是因為石油,但事實上,阿聯酋90%的石油儲量在阿布達比,杜拜自己的石油儲量非常有限。1966年發現石油後,杜拜曾短暫富裕,但到1990年代,石油收入已經開始快速下降。當時的統治者就意識到,如果城市繼續依賴石油,未來很可能重新變回沙漠港口。一句名言「我的祖父騎駱駝,我的父親騎駱駝,我開賓士,我的兒子開Land Rover,他的兒子也將開Land Rover,但他的孫子將會騎駱駝。」
於是杜拜開始一場像創投的國家計畫。建造全球最大港口,打造阿聯酋航空,興建全球最高摩天大樓 ,在海上建造人工島,棕櫚島。短短三十年間,杜拜把自己變成中東最重要的金融、旅遊與貿易中心。今天杜拜GDP中,石油只占不到1%,其餘來自航空、物流、金融、旅遊與房地產。
對杜拜公民而言,石油像是一筆創業資金,幫助他們建立新的經濟模式。但這個奇蹟城市的另一面。人口約350萬的杜拜,本地公民不到15%,其餘大多是來自印度、巴基斯坦、孟加拉與菲律賓的外籍勞工。這些移工在炎熱的工地上建造摩天大樓與港口,成為城市繁榮背後的勞動力量,也是被剝削的底層。
伊朗,則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命運。1908年,中東第一個大型油田在伊朗被發現。當時的波斯王朝與英國企業簽訂石油開採合約,使得英國控制了伊朗石油產業。石油讓伊朗進入全球能源版圖,但同時也讓這個國家成為列強競逐的戰場。
1951年,伊朗民選總理 試圖將石油產業國有化,挑戰西方石油公司。兩年後,一場由外部勢力支持的政變推翻了他的政府,重新扶持國王統治。這場政變深深影響了伊朗政治,也埋下後來反西方情緒的種子。
1979年的伊朗革命推翻王朝,建立神權體制。伊朗擁有全球第四大石油儲量與第二大天然氣儲量,但長期的國際制裁與政治衝突,使得這些能源,並沒有轉化為人民生活的繁榮。石油收入集中在極權者手中,成為維持統治的重要財源。
石油讓伊朗擁有地緣政治的重要性,也讓這個國家長期處於大國博弈之中。對許多伊朗人民而言,地底下的石油變成統治者的力量來源,還引來國際衝突與戰亂。
挪威把石油變成世代基金,換來穩定與福利;委內瑞拉把石油變成單一產業,最終陷入經濟崩潰;杜拜把石油當成創業資金,成功轉型為全球商業中心;而伊朗,石油成為權力與地緣政治角力的核心。
石油,四個國家人民不同的命運。